我那哥们听完,点了根烟,让风控把电脑和资料拿过来。他扫了一眼屏幕,又翻了翻那摞厚厚的文件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人呢?”他问。
“在楼下会客室,姓陈,叫陈默。”风控说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陈默上来的时候,整个人绷得像根弦。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,眼睛里有红血丝,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发直,像是一整夜没睡。他坐下,双手握在一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我那哥们没绕弯子,直接问:“你自己账上还有多少能动?”
陈默愣了一下,报了个数,不多,也就几百万。
“家里的长辈呢,能凑多少?”
陈默摇头,声音发干:“都押进去了。现在电话都不敢接,怕催债的。”
我那哥们把烟按灭,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。那支股票代码他熟,是家老牌制造业企业,底子其实还行,就是前两年扩张太猛,杠杆加得太高。现在股价已经跌穿了质押线,像块石头往下沉,下面深不见底。
“现在强平,你和你家就真完了。”我那哥们说,“不光股票归零,还得倒欠券商一笔。公司控股权一丢,后面银行抽贷、供应商挤兑,半个月就能清盘。”
陈默的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但要是现在不处理,明天开盘,这窟窿会更大。”我那哥们调出几个数据窗口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和关联账户信息。“你看这里,还有这里。不止你们一家在质押,后面还跟着一串小机构和个人。你们这个雷一爆,连锁反应起来,半个板块都得跟着抖三抖。所以那几家券商才不敢动,谁先动手谁背骂名。”
陈默抬头看着他:“那……还有办法吗?”
“办法有,但得你配合,而且很疼。”我那哥们转过椅子,正对着他,“第一,你现在立刻签字,授权我们全权处理这个账户。第二,把你个人账上那几百万,全部转进去,当成第一笔补仓保证金。第三,给你家还能说上话的长辈打电话,让他们想办法,今天下班前,再凑一千万过来,不管是用房子还是用别的什么抵押。”
陈默的脸色白了。“一千万……现在去哪儿弄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那哥们语气很平,“我这边能做的,是先用我们的通道和信用,跟交易所和清算方争取时间,把强平暂缓半天。然后用你那几百万和即将到的一千万,在盘面上做文章,不是硬拉,那拉不动。是制造波动,吸引一部分短线资金进来接盘,把爆仓的压力一层一层拆解,用时间换空间。但这就像走钢丝,你那笔钱是安全绳,绳子的长度,决定了我们能走多远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。窗户外是黄浦江,江面上有货船慢吞吞地开过去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,然后摸出手机,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。他的声音很低,断断续续,有时候激动,有时候又近乎哀求。打了大概七八个电话,最后他走回来,眼圈有点红,但眼神定了些。
“我爸妈……把给我结婚准备的房子抵押了。钱大概下午四点能到。”
我那哥们点点头,没多问一句房子或者结婚的事。他让风控去准备协议,自己重新看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敲打,调集资金,布置指令。
“陈先生,”在陈默签字的时候,我那哥们忽然说了一句,“今天之后,你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,大概率会有我们基金的名字。这不是趁火打劫,这是活下去的代价。你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
陈默签字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重重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家了。但比起立刻死亡,这或许已经是能抓到的最像救命稻草的东西。
下午三点,股市临近尾盘。交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。盘面上,那支原本死气沉沉的股票,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、锯齿状的微小波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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